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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青少年一定要讀的親情感恩故事_布衣父親 [1000字]

    來源:書業網 時間:2015-12-29

    父親已身罹重症。我陪着他在黃昏的校園裡散步。

    地有秋葉,他随口吟道:“早秋驚落葉,飄零似客心。翻飛未肯下,猶言惜故林。”

    我自幼就從父親這裡聽妙語好詞,至今半世紀,父親已經八十三歲,可是仍是聽不完道不盡,總有我不知和未聞的佳作佳話。

    賞此落葉,父女倆一路讨論起中國文化中的“客”字與“客文化”。這當是中國流通者的記載。

    為了求學,尋官,尋友,尋山河之妙,文化人到京城和文化勝地處流連為客。為了仕途,為了宦海沉浮,亦為了保土衛國,為了正義獻身,人們又到邊地和蠻荒中為客。而被多情女子所責備的“商人重利輕離别”,亦是為了商品的流動登上客旅。

    我和父親亦半生為客。

    因為家貧,他騎馬走出山鄉後,考取所有可考的大學而無錢去上,隻能上師範與銀行學校。父親在兩校都是高材生。他作為畢業生代表講話時,被作為金融家的校長缪雲台看重,随之到富滇銀行做了職員。父親并不受寵若驚,相反,全班人中他是惟一不入國民黨的。至解放前夕,父親愛國戀鄉,不願随缪去美,從此留下。

    然而在一個不懂金融市場的時代裡,父親的直言和才能都受到了挫折。

    在我系紅領巾的時候,父親就去了遙遠的地方,到邊地去辦了銀行學校,培養了無數的人。父親回來探親的時候,穿的鞋墊還是當地的女學生手簽的。

    二十年後,我作為“老知青”考上大學的時候,父親才從邊地回來了。而我,又開始了新的“客居”京城的生涯,這是一種在古今都令文人可羨的“客”。

    又是二十年後,我回到家鄉,大侄則在這一年考到上海去念書。于是,我家的“客運”就不斷延續着。小侄也是要“出去”的命。我們一代代為“客”,一代比一代的客運強。

    父親說,就怕一代不如一代。我看,這在我家不會。

    因為父親的屈沒,并不是一種單純的淹沒,而是一種潛沉。父親将那青雲之志,經綸之才,全心地傳承給了我們。後代破土而出,有着年深月累的濡養,而非是“張狂柳絮因風舞”。

    從我起,到我的小侄們,沒進小學前,學的就是“天幹地支”、“二十四節氣”以及中國朝代紀年表等等。更不用說唐詩宋詞晉文章了。我六歲自讀《聊齋》。《紅樓夢》即是我的“家學”,敢與“紅學”研究生為對手。

    寒門自有天倫樂。從小,我們三姐弟就比賽“查字典”。父親出字,我們标出“四角号碼”。書架上那一本《王雲五大辭典》,帶來無窮樂趣。我隻知,父親說的,發明者已到了台灣,這個人太聰明了!現在想,他的構想已經接近于電腦程序。

    父親給孩子的獎品是一塊山楂糕,我是大的,自然常常吃糕。而弟弟将“牧童遙指杏花村”背成了“紅頭騾子戴鋼盔”,則成了我家永久的笑料,直傳至小侄。

    自上小學,老師們幾無發現我有錯别字。及上大學,我也敢與人打賭問典,而幾不失誤。直到今年文章中“在晉董狐筆,在齊太史簡”,竟被我鍵盤之誤為“太子簡”,而為上海《咬文嚼字》雜志逮着。父親即翻開書,指出原句,說:“為什麼不打個電話來問?”

    我那位“紅學”研究生的男友發現,我這個女生較特别。等他陪我父親逛了景山後,他說,父親比我強多了,比他們有的老師還強,說我父親是“雜家”。

    那年,父親走進故宮。宮中擺設,奇鳥異獸,他都能頭頭道來,何處何人何事曆過,也都清楚,仿佛這裡是他常來之地。去蘇杭時也同樣。這都是父親的胸中丘壑,袖裡乾坤。

    自進京城後,我不斷有幸與名師大儒結識。尊敬的長輩們總會問我:“你父親是誰?”我明白,他們的意思,我的父親也應當是他們一流中的人物。我的回答總是:“我父親是無名布衣。”回家來一說,父親說:“對,就是無名布衣。”父親亦很高興。因為在他的女兒身上,閃現出為人們器重的文化血緣。

    在大學,我們班女生在一起吃飯,有人提出為某個為官的父親幹一杯。我也站了起來。我說,我要為我們在座的所有不為官的無名的父親幹一杯。願他們因為有我們而有名。

    我感到我出自寒士家世,也非常好,非常适合于我自強的天性。

    父親常對我說:“富貴富貴,富不如貴。富貴雖然相連。其實,富者并不一定高貴。”這使得我一生中的追求定了方向。我追求的是清貴,是“生當作人傑”。

    父親希望塑造的是英氣逼人的辛棄疾,是才壓群雄的李清照,總之是搏擊掀發的一類風雲中人,而非是對鏡理妝的紅裙金衩。

    因此,我才八歲,當我母親要我掃地時,我會說出:“大丈夫處世,當掃除天下,安事一屋乎?”令父親的朋友們笑掬。

    中學時代,我寫過“願将織素手,萬裡裁錦繡”這樣的詩句。凡教過我的語文老師,對我都另眼相看。父親因此将我的氣質奠定。

    什麼叫“光宗耀祖”?父親對我們的教育就是利國安邦。當我在外求學和求業的時候,父親從來不曾打擾我和拖累于我什麼。他并不要求我為“鄰裡稱道”,他要求的是“一唱雄雞天下白”。

    自幼背的就是:“屈平詞賦懸日月,楚王台榭空山丘。”

    父親一生酷愛書法,有着出衆的清骨。如果他稍有勢力或虛名,必會被封為一“大家”的,但他從不為此而争于世。

    就在父親已知其病症時,寫了一副韓退之的《龍說》給我。他說,作家,就應該如龍吐氣成雲,雲又顯示出龍的靈。我發現我闖世界的運作方式,正是“龍”的方式,即:“其所憑依,乃其所自為也。”

    不知是父親随時為我的行為方式找到曆史的依據,還是我的行為潛在地被他規範過,假如不是有他“有所不為而後有所為”這樣的告誡,以我這樣的熱情過盛,不知要攪和出多少事情。而“飽以五車書,行以萬裡路”,則從童年就指引我。我想像我當是昂首“黃河之水天上來”的李白與徐霞客。父親告訴我,凡大文學家,都必須如此過來。